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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长大人,我来了

88必发娱乐官网入口:深情 天气:大雪 评论 发表时间:2016-04-14 08:36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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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当野生动物园园长这样的话,说过很多次。在一片很荒僻的海上,找到一个小岛,种上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,放养野生动物;住的房子是圆堡型的,建在小岛的东头,太阳一出来,就马上醒过来,以一条鱼的姿势滑至地下室,以一条鱼的姿势进入海水中。什么鱼呢?听的人如果这么问。她会改口说,不是鱼,是会游水的哺乳动物,海豚、海狮什么的。

究竟是什么呢?对方追问。

我也不知道。她眼前的画面里其实是一片模糊,湿哒哒的雾气里,一个朦胧的人形穿过玉米须状散薄的阳光,吐出空气,将海水分开。

将海水分开的人。她找到了另一种表达。

嗯。对方轻易地接受了。她看不见他的样子,她根据自己的想象画了一张他的肖像,脸庞四肢都是简单的勾勒,胸膛部分画得最仔细,宽阔得像一个大仓库,充满了柔软与蓬松的棉花。她想在棉花里再画上心脏,但不确定他的心脏是什么形状的。万一,她担心,他还没有心脏呢。 88必发娱乐官网 /

野生动物园园长,这个职业是她未来要去做的,她的电话朋友似乎也是跟未来有关。一天浏览网页,专门提供雨声的网页,豆大的雨滴滚下屏幕,无论窗外是什么天气,质感饱满的雨水一定能带着电流的震颤绕着耳廓渗到大脑里,即使得了肢体干燥症的病人都能瞬间安静下来,更何况她,只是一点点地要走出门去,又不敢而已。计划中,她得一直呆在屋子里,按照每天的日程表打发时间,等着最新款的泳衣送来。当然,如果她非要出去逛一逛,谁也不会知道,如果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的话,她可以关掉监视器。事实上,只是她的好奇心没有强到非要出去看看的程度,几个月前,搬进这个小区之前,她就记住了小区的平面图、立体图、所有房子的样子、每一个住户的样子;小区外街道上有什么树、有哪些超市与门店以及货架上所有的售卖品,她都了如指掌。 /

一直是晴天,她总是打开这个提供雨声的网页,目光精准地呆在雨滴落下来的路线上,这样,屏幕上的雨水才能更逼真地在她大脑里立体延展——某天,当她盯着一滴雨水从上而下时,屏幕上出现了圆幼体的一行字,是一个电话号码,并附了一句贴心的话,句子边上,是一张动图:冰川上的一栋矮房子前,一只可爱的北极熊从身后抱住一位戴双耳绒帽的大叔;两秒钟后,电话号码与动图从网页上消失时,她的手指已往电话里输入了这串数字。

未来的朋友项目吗?她问。

现在的朋友项目。现在,我就是你的朋友、你的爱人、你的一切。电话那头的声音起先是女声,一阵嘈杂的噪音后,变成了声带宽阔,音质敦厚与绵磁的男声,但还伴随着轻微的?昀采??钡健耙磺小闭飧龃适保?磐耆?歉删坏恼?S镆簦??先ィ?苑绞且桓?0岁左右的男人

你是机器人吗?她问。

不是啊,公司有规定,不能自称为机器人。对方居然有点害羞。顿了一下,他进一步解释说,也不能被称为机器人。

嘴张开,她笑了,她看到自己的笑声像烟花一样,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,上面沾染了带有情绪特征的各种杂色,而不是心绪平静时的白光。

我也不是机器人。她嘟哝了一声。

不是,您当然不是。

请说“你”,就可以了。

好的,你当然不是机器人。

她深呼吸,将嘴合上,慢慢地告诉他,她的未来职业梦想是什么。她隐瞒了这个规划其实是别人替她安排的,她只不过通过大脑分析得到一个结论:接受比反抗得到的自由度更大。

你是一个科学家啊,真羡慕你。

采集数据,建立资料库,这种工作不算是科学家吧。她纠正他,又迅速地一派天真口气:你可以叫我动物园园长吗?

好的,动物园园长。

他提醒她,“现在的朋友项目”目前是试运行阶段,他需要她在通话结束后给他一个满意的评分。她说没问题,并给了他10分与更多的10分。她的自我管理能力是按照古代哲学家康德的自律标准设定的,每天按照日程表完成阅读、运动等项目,时间差为零;她大脑里的情商变量器,使她不仅能从理论上理解心理学,还能根据理解去反馈信息,达成事实上的效果。每天傍晚,她都会打给他,在电话里,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情,除了告诉对方每天做了些什么,他们还一起散步,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吃爆米花,他们说到如果恋爱了,会买什么礼物给对方,如果要结婚,是否会提前告诉父母,至于父母,他们也谈到了各种可能。她想要一对年纪比较大的男女当爸爸与妈妈,这样他们会比较宠爱她,他说他宁愿是单亲家庭的孩子,眼神看上去很忧郁,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看着他的眼睛问他,你为什么不能高兴一点。

……她与他都在语言中完成了关于行动的实践。

她的泳衣送到了。她最后一次拨通他的电话,忍不住请他说说他的样子,同时,她打开了雨水网页,这样即使他什么也不说,那些雨水掉下来的声音也可以当作是他的回答。

我有一个样子的。他说。

你的形状是什么?她换了一个方式问。

宽5公分,长6公分,厚2公分的白盒子。这是我大脑的样子。他说,如果我的评分在试运行期达到了前三名,公司就会给我配备躯干、胳膊、腿什么的。

如果你只能再对我说一句话,最后一句话,会是什么?

园长大人,我来了!他说。

什么?

就是出现在你面前,看着你的眼睛说,动物园园长大人,我来了。

如果她亲历过地震,她想,地震一定是这种晃荡,摁掉电话,她立方体的心室抖动起来,里面的蓝色液体,她的血液不断地冒出热气泡,越来越烫,某种连带效应使金属的小臂、小腿骨头趋向膨胀,以致于她不得不开启了给身体降温的程序。

正式上任动物园园长之前,她的大脑被仔细地重测了一遍,清除了跟职能不相干的冗余数据;到了岛上后,她的记忆里除了三年任期内的工作信息外别无它物。在岛上,她种树木花草、喂养野生动物,还在海底建了一个海藻谷,养殖据说能百分百治愈癌症的萝藻。她每天的行动与采集数据都会被项目负责人远程监控与接收,项目负责人发现,游向大海深处的海藻谷路上,她全封闭式泳衣上的音频播放器,会反复地播放一句话,“园长大人,我来了。”

负责人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两个孩子的父亲,对这种不影响她日常工作的插曲,他不以为然,也不觉得有必要去干预,在传回来的音频文件里,有一种来自深海的特殊噪音,像时断时续的波振,这使那句话听上去像青年男子的歌声。

(刊于《城市画报》2016年1、2月合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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